一边是旧城改造开发
一边是乡土建筑保护
专家：中国乡土建筑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核心提示
文成县大峃镇有一座建于清朝嘉庆年间的老式大宅，大宅分前、中、后三进，留存时间之长、规模之大、质量之高都属罕见。但由于种种原因，古宅未能得到有效保护，在旧城改造的今天，这座经历了211年风雨的古宅正面临被拆除的命运，就在这时，古宅的存留变得异常牵动人心起来……
读者来信
古宅毁了很可惜
本月20日，读者郑先生给本报寄来一封信件，信中疾呼：“大峃镇陈氏三进屋养在深闺无人识，它的无形价值不可低估，要真拆毁了就太可惜了！”。
信中介绍，陈氏三进屋顾名思义分前、中、后三进，坐落于文成县大峃镇北面，南邻陈宅巷，北靠苔湖街，建于清嘉庆元年（1796），距今已有211年历史。房屋总占地面积为6000平方米，由房屋、道坦、菜园、门台、外接甬道等8个部分组成。三进屋雕梁画栋，布局合理，特别是防火设计更是精巧，从保留的时间、规模以及质量上看，该屋可称得上是“民间住宅建筑瑰宝”。
三进屋目前还住着二十多户人家。从1984年开始，大峃镇城区进行了一系列改造行动，拆除了附近一带不少老房子，陈氏三进屋由于其独特价值最终被保留了下来。但在最近一轮城区规划中，有关部门还是决定拆除陈氏三进屋，腾出的地皮据说要建设商住楼。郑先生之前一直生活在文成，对这栋大宅很有感情，听到这一消息后很伤心。
郑先生和不少人交流后都觉得有必要为老屋做点什么。在信中，他附上我市媒体关于瞿溪老街、永昌都堂第等老建筑保护的文章，认为只要仔细对比一下，三进屋就更显珍贵。“与引起欧共体重视关注、多次派员考察调研、最后拨款50万欧元修缮的都堂第相比，陈氏三进屋的建筑规模与质量均在其上。”郑先生建议有关部门全面考量陈氏三进屋价值，如果能作为古民居典型保存并修缮，或许可为文成旅游业添上精彩一笔。
现场感受
乡土建筑残缺美
记者日前造访了三进屋。由于年久失修，加上住户不懂保护，如今的三进屋已显得破旧不堪，但它的魅力并未因此完全消失。
三进屋为歇山重檐木结构建筑，整体古朴厚重，局部却又精巧细致。三进屋的首进建筑面积201.6平方米，进深9米，规模在三进屋中最小。二进建筑面积962平方米，进深13.35米，11间带外廊，前方有89平方米的小天井。后进则是最核心部分，屋脊高9米，占地面积554平方米，建筑面积1108平方米，进深15.4米，排架11间带外廊，廊柱上的横梁有镂空花鸟雕刻，十分精细，廊柱上均有双层斗拱，边上还放置有一对高约50厘米的人物与花鸟浮雕石凳。
后进与二进之间，有一个225平方米的大天井，天井卵石铺面，条石压边，质朴而大气。面朝天井的房屋，每间都是4扇门，每扇门上方嵌有人物、花鸟、树木的浮雕花板，形状各异，栩栩如生。梁柱的承接也设计得别出心裁，看上去像件艺术品。三进屋所有的房子除一楼厨房外都装有木板吊顶棚；屋檐配有滴水瓦和瓦当，以防椽头霉烂和瓦片滑落；房子二楼四周和环天井的部位还修有“猫儿路”。
三进屋的防火设计最令人赞叹。二进与三进四角各配有石磨、石捣臼、石脚盂和石水缸，每只石水缸可储水700多公斤，石捣臼、石脚盂闲时也盛水以防不测。而在二、三进房屋两侧，修筑有一条宽85厘米、深120厘米的或明或暗的水沟，水沟与大宅前方两个20多立方米的水塘相通，水塘由一条外接小渠终年引入活水。正是周到巧妙的水防工程，确保了两百多年来大宅不曾被大火侵袭。
三进屋的遗憾是破坏与老化。记者看到一些梁柱上电线缠绕，少数住户甚至在里头乱搭建房间。由于人多且极少维修，老屋显得凌乱肮脏，这也加快了房屋的老化。此外，老屋的珍贵物件也纷纷遗失，原有的“望重成均”、“父子登科”等额匾均不知去向，石捣臼、石脚盂，甚至三进大堂前的浮雕石凳也都残缺不全。
部门说法
异地迁建应争取
对于政府主管部门而言，陈氏三进屋是去是留是件伤脑筋的事。
记者从文成县建设规划部门证实，目前大峃镇老城改建方兴未艾，三进屋所处位置将被用作商住楼开发。文成规划设计所有关负责人告诉记者，陈氏三进屋规模与精致程度在文成的确不多见，对于它的价值与意义，他们在做规划时也反复考虑。但考虑到老屋一直以来都未列入任何一级文物保护单位，而且破坏极其严重，因此政府部门最后还是把它列入了拆除的范畴。
记者随后走访文成县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该局有关负责人并未否认陈氏三进屋作为乡土建筑的价值，但由于三进屋一直有大量住户居住且产权分属多人，如果列为文保单位，这些人的安置与老屋维修都是不小的问题。另外，住户们对于古屋保护没有丝毫认识，不仅随意改变布局，而且也从未向文物部门提出任何保护要求，因此老屋一直没列入文物保护之列。
据了解，文成县较有名气的三进古屋除大峃的陈氏三进屋，还有徐村与龙川各一座，一座因大火被烧毁了，另一座规模很小，因此陈氏三进屋的价值便凸显出来。文成县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有关负责人称，文成县是个年轻的县城，以前大家对古民居保护没多少概念，现在很多地方开始重视，如果条件够得上，住户们可以提出申请，他们请技术专家出面鉴定。但他同时也强调，目前县政府对老屋地段规划已确定，如果老屋的确被认为有保护价值，可以考虑用异地迁建等形式给年轻的县城添一份古意。
社会支招
建成“文成妙果寺”
政府部门的态度令人欣喜，当地绝大多数人也认同异地迁建的做法。给本报写信的郑先生认为，以前保护三进屋要另外安置住户，现在借城区改造东风，不仅可把住户安置下来，同时可以拆旧修旧的形式保住这一民间建筑瑰宝。
家住大峃镇苔湖路的陈先生则认为，为迁建三进屋征地、迁址、修复，乍看费时费力，但仔细分析，三进屋按原貌修复全可以变成“会下蛋的母鸡”——迁址修复后的三进屋可以成为县城独一无二的旅游景点，可以作为商场开发成为文成县的“妙果寺”；也可以作为出租或收费的茶吧等休闲娱乐场所，从而把这特色乡土建筑保存下来且焕发青春。
■记者手记
最美最朴素的
中国印记
一对美国家长带孩子到北京游玩，转了几个地方，孩子突然嚷着对父母说：“我要回去，我要回去，这里都是高楼，和我们那一模一样，有什么好看的？！”
这是北京的报纸报道的一起真实故事。“也许是我们太‘古老’了，我们的城市建设乃至乡土建设正和‘古老’决绝地说再见。我们正在割断自己的文化历史脐带。”有专家如此评论。
同样的故事正发生在我们温州。
陈志华是清华大学建筑学院教授，研究乡土建筑的他为温州乡村建筑倾倒，多次来温并出版有《楠溪江中游乡土建筑》等专著。数年前，他与学生在楠溪江调研时，一位县领导告诉他们：你们要找好村落，我老家就有很漂亮的水口建筑群，你们一定喜欢！陈教授听了一天都不敢拖，可是一到现场，却发现那些漂亮的建筑群全拆除了，县领导见状，禁不住蹲在地上，抱着头抽泣……
“这种情况还在各地发生。乡土建筑是中国最朴素最美丽的印记，现在它们到了最危险的时候。”陈志华还在全国寻访着土建筑，他和热衷中国乡土文化的同道们，仿佛能听到那些散佚在最偏僻的乡村里老建筑的呻吟声，仿佛能看到被时代抠得满身伤痕的乡土建筑的残损。是的，我们很需要新建筑，但从城市到乡村，过度地开发与单一的模式已把历史遗存挤压到令人心忧的地步。太多的人在呼唤、在思考，我们该如何保留属于自己的文化印记，我们该如何避免陷入“千城一面”的尴尬境地？
“全世界一半的水泥倒在了中国土地上，它正在淹没这个古老国度的个性与荣光。”美联社的评论，绝非危言耸听。
□本报记者 白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