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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访城市部落系列报道之二

“拾荒部落”的辛酸苦辣


http://www.wzwb.com.cn/   2007年08月13日 14:55
 
 
 
 
  核心提示

  位于市区新城周围的横渎、山下、上田村、蒲州村等城中村内,租住着近千名拾荒人,他们自成“部落”。

  他们和市民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却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市民习惯“俯视”他们,他们也对周围的人心存戒心。

  他们在整个社会生产资料再生回收利用的过程中发挥着重要作用,他们过的是怎样的一种生活?他们的内心世界又如何?他们的未来在何方?

  聚焦拾荒

  “拾荒部落”群体素描

  据有关部门不完全统计,每天温州市区生产近1000吨垃圾,其中大量的废旧金属、塑料、纸板、瓶罐等垃圾值得回收再利用。可以说这些垃圾中蕴藏着财富,一些拾荒者渴望从中淘到自己的梦想,梦想有一天成为“破烂王”,从而告别穷苦的生活。

  在温州市区的拾荒者绝大多数来自安徽、河南等地的农村。最初来的拾荒农民,从垃圾中淘到了一些养家糊口的路子,其中不乏致富成为“破烂王”的传奇故事。于是在这些老乡的带领下,“拾荒队伍”不断壮大,并以亲疏关系自成组织,共同居住在一处,相互照顾,互通消息,却又对外界保持一种距离。

  为什么“拾荒部落”的人宁愿去捡垃圾,也不愿意去企业打工呢?一名拾荒者向记者道出了其中的奥秘:虽然捡垃圾又脏又累,甚至还遭人厌,却不需要任何技术和文化。大多数拾荒者都是来自农村的中老年人,他们一没文化,二没技术,要在城市里生存,就只有拾荒比较容易。更重要的是,拾荒比较自由,不受企业和部门的束缚,无论当天垃圾收多收少,都能直接到垃圾回收站兑换成现金,这要比那些在企业打工常常被拖欠工资,甚至讨不回工资的务工者强。

  生存样本

  拾荒比种田赚钱

  8月5日上午,市区汤家桥南路一个公交车站附近,一对中年夫妇推着一辆板车来到一小区门口,板车上有几块刚收来的纸板箱等,一杆秤挂在板车一头。

  “今天早上的运气还没有来。”男子一脸的失落,他告诉记者,他姓王,来自河南周口地区。一家四口人分到三亩地,一年种一季小麦,再种一季棉花,辛辛苦苦忙活一年也只能赚个五六千元,可就女儿一人读高中一年各项费用就要四千多元。

  后来在老乡的“指导”下,夫妇俩南下温州拾荒,虽然辛苦一点,一年也能赚个万把元钱,“这比种田强多了。”

  夫妇俩告诉记者,他们和一群老乡居住在上田村,有几十号人。每天早上5时许,会有专门收废品的人挨家挨户到他们那里集中收购各种旧纸板、啤酒瓶、旧电器等。之后,他们就出门开始一天的工作。

  王姓夫妇指路,记者来到上田村,这里很多房子正在被拆迁,一些拾荒者就租住在一些还未被拆迁的房子里。在村口,记者遇到张洪和吴友鹏两名拾荒者,他们正蹲在一堵墙下吃西瓜。

  虽只是上午9时,两人的运气各不相同,张洪的三轮车上已经装满一叠废纸箱,而吴友鹏还一无所获。

  他们一同来自安徽,乘农闲时跑出来赚点外快。每年春耕秋收时,他们就回家干农活。

  张洪说,他们家人多土地少,靠种地养不活一家人。而拾荒容易,又不受限制,农忙的时候回家,忙完了就回来,两不耽搁。

  但现在拾荒的人越来越多,钱越来越不好赚。一天多则二三十元,少时只有十多元。每月200多元的房租,加上日常消费,平均每天的生活成本就要十多元钱。因此他们俩合租在一起,以降低生活成本,一年省吃俭用也能赚个四五千元回家。

  逃避洪水来拾荒

  前天中午,在市府路一人行道绿化带上,堆积着两堆旧衣服,约有200来公斤。一名妇女抱着一婴儿坐在这两堆衣服旁,边上一男子是妇女临时雇来帮忙的。

  记者上前询问,妇女显得非常警惕。她一再强调,这些旧衣服是从学校收集过来的。学校放假,一些大学、高中的毕业生开始把旧衣服和校服丢弃,拾荒的人收集过来,她和丈夫以每斤0.4元进行统一收购,再以每斤0.45元卖给一些企业用做擦机布。

  这时有名民工走过来问:“这衣服多少钱?我要挑两件。”妇女立即打断他说:“这些衣服都已经卖了。”对于记者的一些疑问,妇女不太愿意多说。

  她抱着约莫五六个月大的孩子,哼着小调逗孩子玩。于是记者和她攀谈起来,妇女称她刚来温州不久,老家在安徽,前段时间遭了洪灾,家中的土房被水冲垮,无奈之下,随丈夫来到温州。因为丈夫没有技术,找不到好工作,她又要照顾孩子,在老乡帮助下,做起了收购旧衣服的生意。

  旧衣服都堆放在人行道绿化带上,还有一股浓重的霉味,这引起周围一些住户的不满。妇女立马解释称,她丈夫正去叫车来拉走这堆旧衣服,很快就运走。

  梦想成为“破烂王”

  拾荒行业内有句“经典”的概括:刨不如捡,捡不如运,运不如换,换不如收。“层次”越高,收入也相对越高。来自江西的拾荒人员陈斌想做的就是最高层次的“破烂王”。

  陈斌,骑着一自行车,后面垒着一大叠旧编织袋,黝黑的脸上布满皱纹,加上粗糙而又沾满泥灰的双手,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他吃了不少苦。他憨憨地笑着告诉记者,最苦的日子即将要过去。

  “我来温州3年了。”他回忆说。来温后的第一年,他早出晚归,背着个大麻袋穿行于市区的大街小巷里,穿梭在各个臭气熏天的垃圾场中。这一年尽管辛苦,但怎么说也积下了三千来元钱。

  “但这样实在太辛苦了。”他摇了摇头说:“而且我也知道,老在垃圾堆里,时间久了对身体不好。”于是,他开始给垃圾收购点的老板运货,一个月也有四五百元。

  最近他花了100元钱,从别人手中买了一辆三轮车,准备开始收破烂的生涯。他知道刚开始并不容易,就收废旧纸板来说,像超市这些地方,大多会留着卖给那些老面孔。到老百姓家里收都要看运气。不过,比起在垃圾堆里捡还是好很多,一天能赚二三十元钱。一年下来,也能赚下个五六千元钱吧。他说,这算差的,运气好的人能有上万元收入呢!

  说起将来,他立即来了精神。“等存够了钱,我想自己弄个废品回收站。不用整天到处跑,只要在站里收收就可以赚钱。”说的时候,他的手还不停地比划着。记者了解到,不少拾荒者都像陈斌一样,梦想有朝一日成“破烂王”。

  存在问题

  记者从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了解到,仅鹿城区一天产生的垃圾就有850吨。光靠环卫工人还做不到完全清理。

  而这些拾荒人员长期与垃圾打交道,又缺乏必要的卫生防疫知识。他们在城市各个角落捡垃圾,收购废品,容易被病菌感染。他们的卫生问题值得社会关注。

  因为缺乏管理和社会教育,一些拾荒者对公共设施,如窨井盖、电线、电缆的偷盗行为,分不清是偷还是拿取,存在一定的法律盲区和侥幸心理。

  记者在几天调查之中发现,拾荒者不太愿意被称为“捡破烂”的、“破烂王”等,在他们“部落”内部,安徽人把出门拾荒称为“下乡”,河南人则说成出门做生意……以此回避自己尴尬的身份。

  同时他们感觉到自己在社会上广受歧视,当自身权益受到伤害时,不会向政府部门求助。他们内部因为利益竞争的关系,显得非常分散和不团结,并对外人保持距离和戒心,害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路在何方

  据一项调查统计,目前,温州地区有十万人的拾荒队伍,一年能从垃圾中拾出价值十个亿的再生利用物品。但现在越来越多的拾荒者却感到钱越来越难赚,一方面拾荒的队伍增加,竞争变得更加激烈;另外一方面因为垃圾的价值没有归零,其蕴藏的价值将会被越来越多的人发掘,在强调资源合理利用,提倡节能减排的今天,一些企业也开始介入垃圾分类回收市场。

  目前鹿城公安分局针对废旧金属收购人员数量多、身份复杂,管理难度日益增大等问题,推出一系列监管举措。然而市经贸委资源节约与综合利用处的专家有不同看法,认为现在对拾荒队伍实行统一着装、持证上岗和企业管理过于理想化,政府只能是加以引导,而不是介入管理。

  ■相关链接

  近日,从环保意识、生态责任和重视循环经济的战略眼光着眼,富阳市政府拨出珍贵的土地,建立了拾荒者定居点。首期落成的百套新居,虽是一房一卫一厨,却也通电通水有电视,每户门前还设有一个40平方米的垃圾堆积场。现代拾荒人,开始了新生活。

  拾荒人的劳动光荣,创业者都值得尊重。但现在还有些人对收废拾荒者的劳动,投以歧视目光。在有些地方,还以“影响城市形象”而加以封杀。因此,尽管拾荒者常年累月四处吆喝,穿街走巷,辛勤捡拾,但很少有人去关心他们的生计,或想办法解决收废拾荒与城市管理间的矛盾,或通过规范,创新收废模式,打造拾荒的财富神话。正因为如此,富阳市的做法才难能可贵。这至少启发人们:时代变了,不再用老眼光来看待收废拾荒,这何尝不是社会进步的一种表现?摘自《浙江日报》

  □本报记者 徐海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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