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电影红火。每有新电影上映，影院门口必预先挂出巨幅海报，是照着印刷的电影宣传画手绘的。刘嘉栋便是瓯江电影院里画海报的人。那个年代电影票与猪肉同样旺俏，于是乎，在电影院上班的人与在肉架卖猪肉的人一样吃香。卖肉的人想看电影，影院的人想吃猪肉，他们经常互利互惠，一两张影票就可轻松买到一两斤猪肉。
电影院门口的海报虽是临摹性质的，但要画好这么大的画幅，很吃功夫。我那个时候也画画，画友间也常谈论哪个影院门口的海报画得好，江嘉昌、郑巨汉、夏斌、阮德芳、阿岛、刘嘉栋等，都是影院中画海报的，其中的刘嘉栋，外号“人儿栋”，我有较深的印象。
刘嘉栋目光深邃，灵气十足。他擅长国画写意人物，且画的多为名人肖像。他画过齐白石，画过黄宾虹，画过潘天寿，画过张大千，画过十一世班禅，画过竺摩法师。他为这些人物造像，采用的是中国式的“写实”手法，注重气韵，以形写神，兼有北派的大气和海派的韵味。他也画李白、苏东坡之类的醉酒图。他画的醉酒图，皓月当空、酒气飘逸。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不会喝酒。可见“画如其人”也不尽然。
刘嘉栋的现场即兴作画是出了名的。随手画花卉兰草不稀罕，画人物就难了。且画的不是斗方小品，四尺六尺驾轻就熟，行笔流畅随意，画风潇洒。画人物的功夫到这程度，少见。那天在书法家吴永龙先生的“听涛庐”，众人畅怀饮酒，唯嘉栋滴酒不沾。酒酣，吴先生邀我和嘉栋作画，我虽借着醉意速就一幅花卉小品，却不及嘉栋落笔飞快画人物。那些线条和墨块看似随意，却条条硬扎，块块凝练，描的是形，传的是神。背景有山石，有花草，有行云，有皓月，多以浓墨写意。人物苍古，景物淋漓，浑然相得。在他的画中，我们总能觉出有音符在搏动，这与他平时弹得一手好琵琶不无关系。音乐和美术的相糅互合，使他的作品蕴藏着一种律动的美感，这种美感很容易让人产生共鸣。难怪，他在2005年9月西泠印社举办的首届国际艺术节国画大赛中征服评委，夺得最高奖。那次，全国有1万多件作品参赛，其中6件中国画作品获奖，刘嘉栋的《醉月图》得精品奖（最高奖）。西泠印社为验证获奖者是否货真价实，特安排了一次现场命题作画。这下刘嘉栋大出风头，在他看来，这是一个让他表演的绝佳机会。命题方出，他已成竹在胸。在众多高手和评委面前，有人心慌意乱，行笔艰难，而他刘嘉栋潇洒从容、挥毫自如，一气呵成。显了大家风范，惊了墨友和评委。由此，刘嘉栋声名远扬。
刘嘉栋的祖辈住在市区更新巷，是百里坊那个文化方圆中的。他从小受家族文化熏陶，先习绘画，后学琵琶，是目前温州少数几位善乐能画之人中的一位（我知晓的还有一位是善古琴的黄德源先生）。刘嘉栋习画是从传统入手的，但他又反传统，说明他是个既重视笔墨，又有思想的人。只可悲，现在能画而无思想的人多了点。本来，凭他刘嘉栋的水平，早可入得学府，却每每因政审而未能过关（祖父当年经营钱庄，姑夫是黄埔军校11期）。但于一个反传统的人，学院之路未必适合他，他的一段自白可以证明这一点：“放浪形骸使我激情荡漾，我虽惊叹中国传统笔墨的韵味，但拘泥于传统笔墨，忽视意境，缺乏形式美，忘却自然的创造力，无异于固步自缚，再好的笔墨也显苍白。”
看来，刘嘉栋确是一个有思想的画家。
□殷为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