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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木家生 最温润的市井记忆


http://www.wzwb.com.cn/   2008年01月27日 13:51
 
  上个世纪90年代初,在市区解放北路还见过一家专门制作花鼓桶的商铺,一位老人在孤独地画漆。
 
 
 
 
  瞧,精雕细琢的花汤壶、金碧辉煌的花缸埕儿、小巧玲珑的南瓜盂……这些圆木家生都是奶奶们手里的“传家宝”。如果说,这些“宝贝”勾起了都市人的怀旧情绪,却已不是我们这代人的记忆了。

  20世纪70年代前,在温州城乡,家家户户都离不开圆木家生。所谓“圆木家生”,指旧时民居中的日用品。这种工艺运用各种弧形的木板拼制成器具(分为斗、桶、盒、盘等),造型圆中有方,富有变化,做工灵巧细腻。

  随着近代工业的飞速发展,圆木家生正逐渐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传统手艺活儿的兴盛与衰落无不描摹出一个时代的变迁。

  追溯历史:嫁女必备

  按照温州民间传统婚俗,凡是女儿出嫁,不管家境如何,女方都要置办圆木家生作为随嫁用品。一般人家就做几起最常用的“家生”,而富裕一些的人家,则要做上一“杠”。

  “一杠家生”有“小杠”和“大杠”之分,“小杠”约二十来起,“大杠”约三十来起。因此,圆木家生成了嫁妆队伍中最为醒目的一类。诸如,果盒、托盆、米桶、水桶、脚盂、拗兜、鹤兜、花鼓桶、马子桶等,都会在这时候集中亮相,它们主要是扮演盛器或容器的角色,暂时寄存人类吃喝拉撒的东西。

  在众多圆木家生中,最令人感兴趣的要属鹤兜了。修长的把手做成鹤颈,器型夸张,极富艺术想象。尤在乡间,鹤兜(或称鹅兜)俗称“汤量”,是嫁妆中的一种,都是锦漆铜丝箍,做工很精致的。平时,人们都用来洗脚,妇女也用它盛衣服到溪里洗,用好之后翻过来放在房间角落里。提汤量不能拿在鹤嘴上,嘴巴部位不牢,弄不好就会把嘴巴拿断掉,正确的方法是拿着鹤脖子,妇女一般用手挽着鹤脖子提着衣服去洗的。

  在60多岁叶女士的记忆中,大哥娶亲时圆木家生留给她的印象最为深刻。那天,迎亲队伍抬着一截一截“重橱”、桌子,中间抬着一杠红辣辣的家生。竹杠子一软一软地抬进家来,站着看热闹的妇女和孩子都啧啧不已:哇,一杠“家生”哩。

  一杠“家生”大约有量“谷米豆麦”的升、斗、莲子斗、挈梁桶、五升桶;担水的水桶;给家里人送饭的饭桶;洗衣的鹤兜;尿盆;高、矮脚盂;灶头用的饭盂、盆菜盂;走亲戚用的手提“挈静”;提水的“项兜”;做豆腐的豆腐盂等。大嫂把这些“家生”看得跟宝贝似的,在婚房的“重橱”背上,搁了好长时间,让人“满间红”地看,舍不得使用。

  而叶女士结婚那会儿,市面上已经开始流行塑料和铝合金的家具了,这些圆木家生几乎被新的家具潮流代替了。回想当初的嫁妆,叶女士依然满脸幸福地说,“为了讨个好彩头,妈妈还是带我到木材厂挑选木材,又到专门做圆木家生的店里请木匠定制。虽然我当时做的不多,但生活中最常用的几起都做了。由于木工和油漆工是分开的,因此确定取货时间后,我们又跑出去找油漆和画画的师傅。”

  寻觅踪迹:尚存一隅

  乐清市象阳镇汤西村——坚守传统阵地

  在一家灰暗简陋的圆木家生制作间里,四处是刨花,锯、刨、斧头、尺子等散放了一地,47岁的圆木师傅朱五存正熟练地做着斗,不时地发出“咝咝咝……”的刨子声。

  朱五存的手艺活是祖上传下来的。他的父亲朱尧芝,是当地目前岁数最大的圆木师傅。13岁时,朱尧芝就开始做圆木家生了,干这行已经70年了,手脚因终日与木头、刨、锯等打交道,长满了老茧,粗糙无比。

  据朱五存回忆,小时候常听父亲说,解放前的圆木生意非常好。那时,一般只有大户人家才请师傅到家里做“家生”。一个财主家中,仅仅锯圆木家生的坯料,4个工人就锯了一个月。那么多的圆木家生,竟是专门给女儿作为嫁妆的。当然,圆木嫁妆的多少,要视家庭的经济状况而定。富裕人家圆木嫁妆达100多起,如仅脚盂一种,就有大号、二号、三号、四号、五号之分,甚至一种家具还配备两套。较困难的人家,一般也要有10来起圆木家生给女儿当嫁妆,否则女儿娘家会感到不光彩。

  上世纪70年代,脸盆、果盆、花鼓桶、六格盒、金丝盒、圆茶盘、升、斗、马桶等圆木“家生”重新成为一种时髦的嫁妆。许多人家要嫁女儿,都会搭乘轮船来村里预定。那时,朱尧芝所在的村就有150多户人家靠制作圆木家生为生计,许多十二三岁的孩子被父母送来学圆木手艺,朱尧芝就收了20来位徒弟。

  如今,圆木家生的生意大不如二三十年前红火,但汤西村还有十几家圆木家生的作坊。有些人为讨好彩头,一般做七八起圆木家生大概2000元左右,比如礼盒(6样);小盒;兜、桶、升(3样);菜盆(1样);金丝果盘等。

  朱五存说:“村里至今还延续了一个传统,每年白石三月初十会市,圆木师傅都会运‘家生’去赶集。那段时间,是我们最忙活的时候,常常为难以找到帮手而发愁,甚至请老父亲帮忙一起做。”

  鹿城区双屿镇正岙村——失落传统手艺

  16岁那年,面对不学手艺就下地种田的选择,康文光跟父亲学起了这门传统手艺。在当时,圆木家生这行当挺走俏的,资历深的圆木师傅一天赚2元,资历稍浅些的一天也能赚1元5角,所以康文光觉得选择以此为生还是有前途的。

  1966年开始,康文光随父亲和叔叔们到人家里制作“家生”。最初,他只在一边打打下手,做做小活。不过,聪明好学的他,通过边看边学很快就熟悉制作的工序。与其他的木工活相比,学做圆木家生的要求高多了,毕竟大部分圆木家生是用来盛液体的。一般要学上好几年,有些人花三年时间才学到一点皮毛。然而,康文光仅用两年多时间就出师了,且成为独当一面的圆木师傅。

  那时候,圆木师傅既有到人家里去做的,也有人来作坊下定单的。各家各户要求做“家生”的数量不一,有十几起到三十起。如果要做的“家生”数量多,就得五六个师傅一起赶工,少的话也得二三人做。

  康文光说:“1956年合作化时,我们双屿乡(现为镇)圆木合作社就有圆木师傅25名。大概在80年代中期,由于圆木家生市场不景气,很多圆木师傅或暂时歇手或干脆转行。如今,双屿镇的圆木师傅有16个人已经作古,剩下的9名师傅也已转行,像我儿子这代人就没有会这门传统手艺的。可以说,圆木行业已后继无人,也许再过一些时候,下一代人连圆木家生都不认识了。”

  昔日背影:渐行渐远

  比起“大木”与“方木”,圆木似乎消失得最快,或许是现代化的脚步跨得太快了,或许是“圆木家生”太依赖于手工了。反正,当新工业把搪瓷、塑料、不锈钢、玻璃钢推上生活舞台的时候,圆木家生便开始走下坡路。

  如今,最彻底的要算卫生间革命:浴亭、抽水马桶、陶瓷洗面台等一一俱全,可谓流水线作业,把包括马子桶在内的圆木家生作了一番彻头彻尾的淘汰。分析原因主要有二。一方面,塑料制品,样式美观、品种多样,价钱又便宜。如买一只塑料“挈量”(水桶),只要4~5元,而做一只杉木“挈量”,除原料外,仅工资就要30~40元,所以谁会去买贵货。

  另一方面,人们的观念发生了根本转变。现在婚房早已不再摆设圆木家生,取而代之的是彩电、空调等电器设备。鉴于上面种种原因,圆木家生逐步走向衰落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顺应这种潮流,圆木的用途和品种也改变了,多数被当成复古的艺术品来欣赏。如,酒埕、花篮、花鼓桶等。现在打制一套圆木家生的价位也相对较高,一对酒埕就要耗时6天需工钱600元,另需材料钱100元和油漆费300元。如果一整套16件打下来,得花费近8000元。而来购买的客户也是一些家具收藏者或茶室经营者,他们也把圆木家生当成古董一样做摆设。

  在日常生活中,人们很难再见到圆木家生了,一般也是祖辈们留下几件做做怀旧的纪念。圆木家生,逝去的无法挽回,只能留下一片记忆。

  □陈瑜 朱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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