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锦潘
两个多月,我一直在西部的路上踽踽独行,直到走向班戈的这片草原,才真正感受其广袤、苍凉和艰难的行程。
一早醒来即去看溪水,好像是神湖显灵,这条雪山溪流竟已浅显了许多,“狂潮”一跃而过。但谁知一路过去,草原就被许许多多这样的溪流切成一块块,车子也必须从这一条条溪流冲过。每一次冲滩,我都心惊肉跳,生怕我的坐骑“狂潮”一个马失前蹄,偃旗息鼓。就这样在惊恐中走过纳木湖边70公里的悦目风光后,经过一座褐色的石山,山上的石头像是被写满经文,伸手一摸,竟是苔藓,苔藓风化成褐色,也不知其几千百年!
不想纳木湖过去之后,依然是草原上的一个个险滩,连续几个小时的冲滩,我的“狂潮”再也狂不起来,终于叹息一声停在了草原上,再也不肯迈动一步。
草原好像并不欢迎冒昧的来访者,茫茫四顾,只有远处的牛羊在蠕动。好久,一藏汉飞骑摩托而来,却听不懂我的话,转瞬消失之后竟带回来一胡子飘飘的老者,会说普通话,他说去找修理工,但不知什么时候能找到。
自走进藏北高原,我觉得每天的心情就像这里的气候一样,经历春夏秋冬,面对不可预料的前方道路,兴奋、喜悦和忧愁争相来访,百味俱生。
又在车上蜷缩了一夜,早晨从温馨的梦中醒来,发现自己依然置身于茫茫的草原中间,只有早起的羊群从远处漫游过来。我再不能坐等,沉重地向前面的村庄走去。村庄其实不远,过了一个缓坡,即看到散落在草原上的八九间泥房,白色的炊烟从房顶上袅袅升起。随便走进其中的一间,主人即端过来热腾腾的酥油茶,还有一筐的油炸条,一闻这温暖的香味,我竟有点狼吞虎咽。他们告诉我,长胡子的大爷,一早就去另一个村找修理工了。
阳光灿烂的草原,几乎全村人都围过来看热闹。孩子们脏乱的脸上挂着顽皮的笑容,在争抢一只空罐盒;年老的坐在地上,悠闲地吸烟;女孩则一律包着头巾,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
经过藏族汉子两个多小时的拆装,我的“狂潮”终于又发出低低的吼叫。他们热情地邀我到村庄去,大爷捋着他的长胡子说,牛羊有多少数不清。他不断地为我加茶,并为我煮了一锅粥。好几天没吃热饭了,这锅只加盐巴的粥,吃起来十分香甜。
我幸遇的这个村庄,是班戈县德庆乡第八村,我好像与这个村庄特别有缘,刚挥手向他们告别,却又接连两次灾难。一次是重蹈昨天的覆辙陷入泥泞,一次是烧毁了发动机的皮带,都蒙他们的帮助,我才迅速上路。他们笑说,我的运气太差了,而我反而觉得不错,车子偏就坏在一个村庄的前后,让我有幸目睹一群藏族汉子的古道热肠。
过了第八村,迎面是一片茫茫的更大草原,再不见村庄和牛羊。天地间只有我的狂潮在奔驰,静极了,我仿佛处于另一个星球上,向天的尽头而去。当开上一段平坦的草原沙路,极目无边无际恒古的高原,我忽然觉得一切的艰难困苦都算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