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三餐,是常情。温州人一日却有五餐,更有六餐的,除了早、中、晚,还有上午的“小接”与下午的“借力”,以及夜宵。
小的时候,常常将“小接”与“借力”弄混了,更不知道这两餐为何这样叫。一般“小接”是在早餐与午餐之间,大约上午九点、十点左右。”借力“则是下午三点左右用。也有人将其写成“接力”,反正意思一样。
那时家里来了客人,母亲一般都要做点心接待,端上的时候,总是客气地说:“来来,吃点借力。”那时访客一般都在下午,所以“借力”我听着是比较熟悉的。而且每当此时,我也总是能够得到一小碗,还有的客人表示客气,声称吃不下那么多,就分点给我了。父母都在家的时候,母亲有时也做点“借力”,一家人吃。但我很少吃到“小接”。记得母亲生弟弟的时候,在家坐月子,经常需要吃“小接”,于是我也能吃到一点了。温州人管“坐月子”为“坐月里”,意思一样,一般要休养四十天整。我以为这是江南的习俗,而且只有中国南方才有。我猜想欧洲人似乎没有这样的习俗。后来认识了一位土耳其朋友,一天问起,才知道在他们国家也盛行这样的习俗,生下婴儿的妇人须在额头上缠一块方巾,在家休养三十天,不出门,与温州竟然大同小异。
三十年前的温州城郊,阡陌纵横,洪殿一带,依旧山水田园,田头仍有农夫耕作。上午下午,都会有家人做好“小接”与“借力”,送到田头。这样我才知道,这两餐为何这样称呼了。因为农夫在田间劳作,相当辛苦,需要吃点点心,“小接”其实就是接一接力的意思。因为上午的时间比较短一些,这一餐也就做得分量少一点,所以称“小接”,但往往精致可口。而下午的工作时间稍长,所以做的点心分量比较多一点,意为“借一借力”,故称之。温州是座小城,而周边的土地肥沃,雨水丰沛,农业发达。此外手工业也很兴盛,工匠的手艺闻名遐迩。旧时温州城里,许多事情都需要请工匠,无论起屋、打灶、做家具等,工匠在主人家里做工,三餐自备,但上午下午的两餐“小接”与“借力”,都要主人家请的。从前城里住的大都是小工商业者,也有富裕的地主,但无论城里城外,无论工匠农夫,这种在劳动中形成的“借力”习俗,一直沿袭着。现时温州人家里需要请人做工,比如房子装修之类,都还要请工匠吃“借力”。
现在,人们已经很少这样称呼这两餐了,而且随着生活节奏的变快,饮食习惯也发生了很大变化,一般人家里,这两餐也基本没有了。而且现在人们也很少去别人家里做客,有事商量也是咖啡馆里聚一聚,因此“借力”作为一种待客的礼仪,也就顺便消失了。这也就是这十几年间的事。
但,夜宵还有。在温州,无论夜深,酒店、排档都还开张,灯火辉煌,不愁没有吃的。温州人喜欢夜生活,歌舞升平,灯红酒绿,回家之前,吃点夜宵吧。当然,这大都是年轻人中的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