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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家长手持本地的高校招生资料，与孩子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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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志愿的三天时间里，专程来温州市教育考试院询问的家长及学生人满为患。院长徐坚力每天解答成百人的高考志愿问询，那排场丝毫不亚于大医院主任医生坐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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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州中学高三家长会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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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名校乘机抢滩科技馆，纷纷向考生们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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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习记者 朱承立 □本报记者 李中 □摄影记者 余日迁
代选之痛 都是家长惹的祸？
“女儿小琪（化名）现在很自卑，都不大乐意说话了。而且现在动不动就发脾气，寒暑假回到家几乎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很少跟初中同学出去玩。班主任说，她的成绩都是倒数的，而且很不合群。”陈女士提起在读高二的女儿时，泪眼婆娑，并一再说两年前违背了女儿的意愿，自作主张地送她到金华读高中，这是害了她。
小琪在瓯海一所初中读书时，成绩算是中等，人也很活泼开朗。虽然考上区内省一级重点中学瓯海中学希望不大，但考上省三级重点中学梧田高中，还是十拿九稳。
前年普高分数线下来，没有什么意外。“2006年时，填报志愿还是在公布分数线之前。女儿是铁定能进梧高的，但是我不满足女儿只进一所一般的重点中学，因为那样意味着她考上名牌大学的几率大大降低。”陈女士撩了撩刘海，泪珠在眼角打转，“我听在金华做生意的亲戚说，那里有所高中，学生考上名牌大学的比率很高。我就劝女儿放弃了梧高的入学机会，并花了上万元的捐资费‘买’进了那所中学。女儿当时还跟我赌气，离家出走到同学家呆了三天。”
小琪进了金华这所高中的重点培养班，在陈女士眼里，女儿考上名牌大学指日可待。然而，班里的学生大部分都是高出当地普高公费线进入该校享受免费读书待遇的，他们不仅学习成绩优秀，面对小琪这些“买”进来的同学有些特别的自信，可以说是“趾高气扬”。每次考试公布成绩，都是小琪最痛苦的时候，都是耷拉着头，仿佛是在等着宣判。逐渐地，她产生了严重的厌学情绪。
小琪本来体质蛮好，但高一上学期期中考后，她越来越容易得病了。而且，她生病的频繁期主要出现在考试前后，尤其是紧张的期末复习阶段，每到这个时候小琪就会生病。
就在上个月，陈女士去金华出差，顺道去女儿的学校看看。在学校看到的情景深深刺痛了陈女士的心，也让她开始怀疑当初自己不顾一切地为女儿择校的正确性了。
“我当时急着出差，并没准备旁观女儿上课的情况。”陈女士描述着回忆了无数次的情景，“只是不经意地向教室里望了望，我突然看到女儿就坐在几乎跟老师并排的一个单独的位子上，其他同学正在热烈地跟老师讨论着一道数学题，只有女儿缩在那里，眼睛空洞地看着黑板，毫无生气。”陈女士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的眼泪当时就涌了出来。”
后来陈女士才知道，由于小琪的成绩总是落在其他同学后面，老师把小琪的课桌椅搬到了讲台附近，一是为了督促她听讲，另外也是为了及时了解小琪听不懂的地方。
虽然老师的初衷是想帮助小琪，但是却让小琪实实在在地感到自己是个“差生”了。
小琪的择校悲剧已经发生，可是记者近日采访考生及家长的时候，发现家长越俎代庖帮办、代替考生择校几近平常。
误选之痛 “乱花”渐欲迷人眼
6月26日，市十九中。桌子上摊着两本书《2008年浙江省高考志愿填报参考》和《2008年浙江省文理科第一至第四批招生计划》，还有一本2008年版的《浙江省高考志愿填报指南》正被高考生王鹏（化名）捧着，密密麻麻的大学和专业名称让他眼花缭乱。
老师一遍遍地讲着填报的技巧，而面对冷冰冰的志愿填涂卡，学生还是显得手足无措。
“那么多大学，那么多专业，都不知道选哪个好了。”王鹏把《高考志愿填报指南》翻了又翻，这本到手不过10天的《指南》，书角已经起了皱。“我爸妈翻了几遍，爷爷奶奶也看了几遍，这本《指南》成了我们五口之家的抢手书。”
理科生王鹏这次考了520多分，基本上能上一所排名比较靠前的二本高校。“西安理工大学、西安工业大学、西安科技大学、西安工程大学、西安文理学院……“两字之差”看得我头都大了，云里雾里的。”这些大学的情况，王鹏都在网络上仔细查过，可是分析来分析去，还是没能决定报哪所，“两字之差”可能实际上相去甚远，他打算回家到这些大学网络论坛上发帖问问后再填志愿。
“填得不好影响一生啊！”王鹏指着《指南》封面最上面的一行字“志愿关口穷思量”，显得很谨慎。
然而，已经被大学迷了眼的考生不在少数。某些大学频频上演“七十二变”，通过美化校名、擦亮专业，换上行头、穿上马甲——看上去很美、实际上很烂，弄得进去的考生郁闷不已。
“大学名字很抢眼，可实际上很小，只比我的高中大一点；一个200米的跑道围成的操场，还修了一圈铁丝网围住不让人擅入；六座五层教学楼，四栋两两相望的男女生宿舍，相隔不过十米；图书馆也只有温州图书馆的十分之一大……我都觉得自己是被‘骗’进来的，我原本有更好的选择。”已经毕业两年的章小同对于如今已被别的大学兼并的母校仍然后悔不已。
“在高中时，老师说大学是神圣的、是象牙塔，我们将会是天之骄子。”章小同带着梦想、满怀激情跨入了那所大学。
然而，在这所更像家乡普高的大学里，大家一起吃三顿饭，上几节课，剩下的时间除了睡觉，就是玩和谈恋爱。没有深刻，有的只是肤浅和烦躁，在这样的大学里，知识并不吸引人，只要你有出色的处世技巧，不必害怕考试不及格，还可以轻松地当着学生干部。最重要的工作是搞卫生，其次是搞纪检，再其次是体育，最后是学习。
在校的时间里，他和大家一样，过着无聊和荒废时日的生活。青春时光就这样远去，原来的理想已被消磨得一干二净，原来的激情已随风飘走。
“迷茫感”到现在还梦魇一般跟着他，说自己读过大学都显得底气不足。
掉下“馅饼” 是美丽的陷阱
上个月，中高考没开始之前，一些招生骗子就开始“活跃”在初、高中学校门口。他们拿着各种“馅饼”“微笑”，送到你面前。
6月24日，龙湾区消费者委员会特发出第三号消费警示，提醒考生和家长“警惕招生广告设下美丽的陷阱”、“绝不能为广告炫丽多彩的用辞所迷惑，或出于感性认识进入广告主和负有责任的广告发布人所精心设置的陷阱，导致教育权益难以弥补地受到侵害”。6月16日、17日，龙湾工商分局执法人员在“违法教育招生广告整治在龙湾范围内展开夏季招生攻势，其广告用语夸大其词。
消费警示非常及时，但仍有人中了圈套。
刘蓓（化名）前年刚好上了高考第四批的录取分数线，但她的家境殷实，父母提前帮她预订了一所“本科大学”。那一年的6月7日，她的高考考点市二十一中门口站着两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小伙子在发招生宣传单，特别显眼。陪她来高考的母亲宋女士，焦急等待之中就和那两个小伙子搭上了讪。
一名黄姓小伙子贴近宋女士轻声说，只要交5万元钱，就能“保证”被重庆大学本科录取，整个温州市的名额只有50个，先付定金的优先录取。宋女士开始不信，但黄姓小伙子拿出几张有大学公章的文件等，打消了她的疑虑。
几次模拟考的成绩勉强能上第三批，宋女士很担心女儿发挥不好，上不了本科。而花5万元能稳上重点大学的本科，“何乐而不为？”宋女士随后瞒着女儿预付了5000元订金。
当年6月21日公布高考成绩和录取分数线后，宋女士得知女儿没上第三批组档线，在责备女儿几句后就把“能稳上重庆大学本科”的好消息告诉她，并付清了余下的4.5万元。正当家里人暗自庆幸女儿有大学上时，那两个小伙子却手机关机“人间蒸发”了。重庆大学的办公室人员告诉宋女士，那两个小伙子根本不是他们的招生办人员，他们的宣传资料和文件上的内容也都是子虚乌有。
“馅饼”就是陷阱。
财力之痛 择校费是一座大山
6月20日下午，中考生黄鸿（化名）家里，电话铃响。
黄鸿：喂，请问你是哪位？
对方：我是xx中学的老师。
黄鸿：啊，我被x中录取了啊！
对方：是的，不过是择校生。
黄鸿：什么是择校生，是不是普通班的学生。
对方：是要交4万元的学生。
沉默。
对方：喂，你在吗？黄鸿同学你在吗？
沉默。
黄鸿：老师，我在。老师，我家里困难，没有这么多钱，怎么办？
对方：那你只能放弃x中了，你可以选择去读N中。
黄鸿：可是，可是，我就是想读x中啊……
对方留下一句，“你可以让家里人再考虑考虑。”挂断。
以上为黄鸿和招生老师的一次对话。
记者见到黄鸿时，他正在陪家里人打电话给亲戚朋友借钱，4万元的择校费对他家来说无疑是一个新的负担。
黄鸿读初中时，每天起早贪黑地看书，这次成绩总算有了回报，但想上省一级重点中学，还要缴纳4万元的择校费，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父亲两天没有借到多少钱，懂事的黄鸿决定放弃做x中的择校生，而选择去没有择校费又能免去学费的学校。“家里太困难了，父亲只是靠骑三轮车赚点钱，母亲在别人厂里打零工，我不能给他们再增加太大负担。他们老了。”23日，黄鸿给记者打来电话，说已经被一所不错的学校录取了，学费生活费都免，这样他能更安心地学习。
他不忍看父亲蹬三轮车的背影，他会偷偷地哭。
记者目前无法统计困难家庭中考学生因为不菲的择校费而不得不放弃名校的人数，无法回避的事实是他们只能忍痛与名校擦肩而过。当然，还是有些困难家庭会举债让孩子上名校，但大山一样的负担让他们的家庭雪上加霜。
如果说昂贵的中考择校费给一些家庭带来了难以承受之重，而高考后进入三本院校，将使更多的考生及其家庭背上更为沉重的债务负担。据估算，学费加生活费，一名三本学生4年要花掉8万元以上，这对一个年收入不足1万元的家庭来说将是8年不吃不喝的盈余。如此，助学贷款或民间借贷，都会使家庭的债务负担像滚雪球一样膨胀、结实、沉重起来。
当然，也有很多上了三本线的考生为了不给家里添负担，不填三本志愿直接填了第四批的志愿。
理想之痛 鱼和熊掌难以兼得
上名校还是挑热门专业？对处于压线或超过本批次分数线不高的高考考生来说，名校和热门专业并在一起就是难以企及的奢侈品。鱼和熊掌势必要分开，尤其是自去年我省实行平行志愿填报方式以来，一本、二本、三本的都可以在各个批次填三个院校志愿，且同批次院校之间没有分数级差，都相当于“第一志愿”，只实行一轮投档。同批次低分考生想通过 “碰运气”捞到一张顶尖名校的“门票”几率微乎其微。
温二中的文科生潘盈盈（化名）今年高考考了560分，只比一批分数线高10分。知道成绩和高考分数线之前她就非常焦虑，知道后更焦虑。26日上午她到了学校，准备填报志愿。可是分数不高又想上名校又想热门专业，她感到如坐针毡，因为自己的一笔一画都有可能决定自己的命运，至少是四年大学生活的命运。
对于“命悬一线”的她来说，很想报上海财经大学的经济学专业，这原本是她的理想，在高中阶段她看了曼昆《经济学原理》等诸多经济学的著作，想在今后的国家经济领域大显身手，可是她现在这个分数相当危险。
苦恼的她思量了很久。“上财”的任何专业的录取可能性都很小，为了理想的专业经济学，在平行志愿中她填报了两个比较有经济学专业的知名大学（录取的可能性很小），同时也填上了浙江工商大学的经济学专业保底，但没有空格再给她报比浙商大更有名的其他高校。
“我要上985的高校，最起码是211工程院校。因为出身自这些名校是很多公家单位招人设立的硬杠杠。我的一个表哥就是因为不是出自211院校进不了电视台工作。”刘淑佳（化名）高考前就给自己定下了名校目标。然而目前就读浙江大学中文专业大三的她还是有些后悔，因为她理想的专业归宿是法学。
2005年，填报志愿时，她的一本第一志愿在浙大和华东政法学院（现华东政法大学）之间徘徊。她的成绩完全能上华东政法学专业，但是“华政”虽然法学实力不亚于浙大，可它并非“211”更别提“985”。这与她原先的名校目标有差距，然而法学是浙大热门专业，刘淑佳被录取的可能性很小。最后她还是在第一志愿填了浙大并专业服从，最后被调进了中文专业。
如果上错花轿能找对郎，这也好啊，可是中文专业这个“郎”怎么也成不了她喜欢的“郎”。她的思维是非常理性的那种，叫她每天都看看小说，看看风花雪月的事儿，她觉得很压抑，想转专业又有些难度。就这么不怎么开心的过了近三年。
转眼就要大四毕业了，可是她觉得自己在大学里什么都没学会。
落榜之痛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高考落榜，有上不了组档线的落榜；有想上名校、好专业而不得的落榜。落榜所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但落榜生还攥有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高复。
去年看到自己的成绩跟三本录取线还差20分时，理科生苏进一下子蒙了，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终日郁郁寡欢。他心里直打鼓，是去上一所不想上的大专院校，还是挑一所高复学校准备来年再战。
“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去高复吧。”苏进的父母一致说。可苏进还是有些踟蹰不定，如果2008年还是考不上本科怎么办，想到那一大摞的书，他原本想退缩，但还是收拾行李迈进了一所封闭式管理的高复学校。
高复班的日子不是那么好熬。新的同学大多受高考失利影响，整天闷闷不语，而以前的同学却有了关于大学的新话题，自己参与不进。“那段时间，心里真是空落落的。”幸好随着逐渐熟悉，高复班的同学们开始互相交流，互相鼓励，并步步为营地复习功课。
但是，越临近考试，人也变得越奇怪。有些人性格突然莫名其妙变得暴躁，有的居然整天逃课，去网吧要么就是待在宿舍里睡大觉。一些成绩没有起色的同学甚至哭着给父母打电话，说自己坚持不下去了，想回家。
“这也许就是高复学习的疲倦期、心灵的脆弱期吧。当时，我尽量找些励志的书作为自己的心灵鸡汤，而且把跑步当成自己的一项放松方式。学校那个200米的操场留下了我深深的印记。当时我一跑就是10圈，长跑也磨练了我的意志。”苏进今年考了542分，平行志愿的填法将让他在二本志愿填报中游刃有余。但他还是提醒打算高复的考生，高复的压力很大，既然做了，就要挺住，否则会前功尽弃，他的高复同学最后能坚持下来的也只是凤毛麟角，他们浪费了一年光阴后又混迹于社会。
“如果再给我选，我会在高中的时候就让自己加倍努力，而不是重复一年的光阴！”苏进对将升入大二的高中同学心生羡慕。
然而，今年是我省实行3+X高考模式的最后一年，从明年开始，我省将实行新课改新高考方案。有人说，明年高考新增加的内容太多，高复生要重新学习，重新消化，根本精力上顾不过来。一年的高复时间，倒有半年用于学习新课程，说不定像狗熊掰苞米，学了新的忘了旧的。
记者近日于市十九中、市十四中等学校门口随机采访的20名高考生中，只有1名考得不甚理想的学生，表示将会参加高复考本科。
社会之痛 “良方”谁会来吃？
择校之痛，怪罪于“择”是不对的。人生就是充满了选择，有选择往往就伴随着痛苦与喜悦。而这个选择对象“校”，分成了三六九等还是值得商榷的，它值得你“择”吗？你会“择”对“花轿”吗？上错了“花轿”会嫁对心中的那个“郎”吗？只要你择得合法合情合理，又问心无愧、无怨无悔，那就皆大欢喜了。
但是，那股促使你去“择校”的推力又是什么呢？长期以来，“读重点高中=重点大学=好的前途和钱途”形成了社会观念，这种社会观念又与某些积弊胶结在一起，潜移默化，促使择校成了家长们权力、金钱、关系、脸皮的斗争——因为家长们会认为，他们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孩子。
然而，这真的是一切为了孩子吗？
择校之痛需要一剂猛药来根治，可“良方”谁会来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