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大跃进开始时我正在读初中,但那时读书只是一种名义,其实老师不教书,学生也不读书,大家都不务正业,留在学校本部的在大炼钢铁,将从各家各户收来的废钢烂铁炼成铁渣;下乡的在办农场、浚河和修水库,其间还不时夹杂着打麻雀、除四害等等运动。记得我在江北岸插过秧、耘过田,在龙湾大岙溪水库工地挑过碎石,还在状元和瞿溪教过扫盲班,打过苍蝇和蚊虫……如今回想起来也觉得奇怪,事实上我1958年下半年即毕业了,仅仅是半年时间,做过的事情还不少,真是一场“大跃进”。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是当时非常流行的口号。湖北麻城亩产水稻36900斤,安徽繁昌不服气,宣布有田亩产43000斤,麻城又放出亩产52000斤的大卫星。真是你追我赶,郭沫若先生写了一首诗:“麻城中稻五万二,超过繁昌四万三,长江后浪推前浪,惊人产量次第传。”如郭老这般大文豪,在那时都会情不自禁,我辈小青年能不热血沸腾吗!我连夜赶写了一个相声脚本,展现温州的未来会怎么突飞猛进,日新月异,真是幻想(呓语)连篇。我还带头组织了一个大跃进宣传队,到瑞安桐岭、陶山、东山等山村进行演出。演员都是同学,形式以相声曲艺为主,杂以舞蹈和小戏剧,内容除了传统剧目以外,大多是自编的有关大跃进的宣传。温州真是南戏故乡,似乎各个山村都有戏台,大都附属于祠堂或庙宇。今天在这个村演出,邻村已经有人来邀请。我虽说是领队,主要工作是为节目编写脚本。实际上的领队是两位年纪比较大的同学,我还记得一位叫傅国英,那年我16岁,她已经19岁或20岁。
有一天下大雨,我们一行近二十人从一个山村转到另一山村演出,山路崎岖泥泞,我们还得背铺盖和乐器,大家跌跌撞撞,到了演出地方已经很迟,村民们都集中在戏台下等看演出,我们连饭也顾不上吃,立即进行表演,节目虽说不敢恭维,台下的人却看得津津有味。我们的节目演完了,大雨还在不断地下,观众挤在台下不肯走,并且齐声高喊:“再来一个”,弄得我们非常尴尬,好在有个同学会唱鼓词。瑞安是鼓词之乡,老百姓都喜欢听,他便上台唱鼓词。夜深了,大雨也停歇了,观众才依依不舍地散去。第二天上午我们还去除四害:到各个茅坑捞蝇蛆……有位女同学身体比较弱,挨淋之后感冒发烧,只好让她提前回校,我写了一封信交她带给校长施永林先生,汇报了演出情况,并报告除四害的战果:捞了43.5斤蝇蛆,施校长将“了”字看成数字“3”,大会表扬我们宣传队:捞343.5斤蝇蛆,称我们放了个除四害大卫星。至今想起来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