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选择日期

注意:PDF版面从2006年1月开始更新,在此之前的版面不在查询之列。

按序号
按内容
  您当前的位置 :温州晚报 > 周刊 > 城市周末 正文

凝神静心细听秋虫唧唧


http://www.wzwb.com.cn/   2008年08月30日 15:16
 
 
 
 
 
  魏一晓 摄
魏一晓 摄

 

 

  □本报记者 朱承立 实习生 姜逸冉

  “挑灯夜战”

  追捕松台山

  捉蟋蟀不简单哦,你听到蟋蟀在叫,一走到近前,那声音就没有了,很远的地方又有特别响亮的鸣叫传来,它会声东击西。

  ▲上接1版

  

  小时候的陈国伟住在市区鼓楼街,农历七八月份的晚上,他和鼓楼街上近四五十个少年好友还有几个大人,每个晚上三两结伴带着手电,备着做好的蟋蟀罐,在松台山上一呆就是三四个小时。

  “蟋蟀并不好捉,捉蟋蟀也很讲究技术,既不能让它受惊,更不能让它有丝毫受损。尤其是当时市区能捉蟋蟀玩的地方实在有限,松台山更是反复被大家‘围剿’,蟋蟀洞旁还有蛇穴,捉蟀者必须十分注意。另外,蟋蟀很聪明,见人来捉,逃得快。”陈国伟说,每个夜晚鼓楼街一带几十人上山,一晚上能逮到的蟋蟀也只有20多只。不过,对这些战利品,孩子们已经很高兴了,一次捕捉后可以玩上三四天。

  “捉蟋蟀不简单哦,你听到蟋蟀在一个地方叫,一走到近前,那声音就没有了,很远的地方又有特别响亮的鸣叫传来,它会声东击西。当然,它再聪明还是逃不过小孩子的眼睛。”本月23日,一大早来妙果寺花鸟市场买蟋蟀的郑鲁对记者说。“不过,我们也不是见到蟋蟀就逮。尾部有一对长长毛须的,是雄的,我们称它为‘二枪头’;尾部另外多出一条产卵管的,是雌的,我们称它为‘三枪头’。对‘三枪头’我们基本没有兴趣,因为只有雄的善鸣善斗。”郑鲁孩提时住在打铁巷,当年常去华盖山捉蟋蟀。

  路灯底下

  “沙场秋点兵”

  一只好蟋蟀只要战败一次,便从此丧失斗志,对它的主人来说也就没有价值了,只得开盒放掉了。

  与陈国伟、郑鲁等年纪相仿的中年人,当年抓蟋蟀、斗蟋蟀不具专业性。如同郑鲁说的,那个年龄的孩子捕捉蟋蟀没有专业的网罩、锥子等一套工具,只是带上几节竹管、火柴盒或纸折的卷筒(均用来关放蟋蟀),就到处去搜捕。

  “我们捉来的蟋蟀,绝对不是‘大将军’的料子,但也够好玩的。”郑鲁说,小伙伴们都会把蟋蟀放在瓦盆里,盖上留着气孔,饲以几粒白米饭,待找到对手时,就把两头雄蟋蟀放进同一个盆里,用绑上毛发的小棍子撩拨它们的触须,挑起怒火,两只蟋蟀就会不顾死活地缠斗在一起,孩子们看得可起劲了。

  据陈国伟回忆,他家隔壁有一“长人”,身高1米9左右,手非常巧,能做各种蟋蟀罐。他做的罐是用类似于现在三合板的废弃材料做成。当时鼓楼街整条街的孩子抓来蟋蟀,绝大多数都是放在他家里养。

  当时他们喂食蟋蟀主要是用米饭,一粒米饭就可以让蟋蟀吃上一两天,有时放些水果碎末,它也能嚼上好几天。

  捉来的蟋蟀很少有当夜斗的,先要让蟋蟀休息、压压惊。那时孩子们斗蟋蟀最多的是在鼓楼街头。在昏黄的路灯底下摆上一张长桌,小伙伴们拿着自己的蟋蟀挨个轮流上场,那情景似“沙场秋点兵”。

  斗蟋蟀可以说是好戏连台。两只雄蟋蟀一见面开始还比较和气,当被人撩拨时,它们就气不打一处来,先是竖翅鸣叫一番,身子往后一挫,浑身抖动,向对方示威。然后就迅速攻向对方,头对头,各自张开钳子似的大口互相对咬,也用足踢,打得不可开交。蟋蟀的12条腿在地上蹬来蹬去,相峙着斗智、斗勇、斗体力。这样可进退滚打三五个回合,到头来败者无声地逃逸,胜者则高竖双翅,傲然大声长鸣,显得十分得意。

  斗罢,伙伴们会给蟋蟀封“头将”、“二将”、“三将”,大约“三将”之后都是“败军之将”。

  一只好蟋蟀只要战败一次,便从此丧失斗志,对它的主人来说也就没有价值了,只得开盒放掉了。

  战前过秤

  分个“重量级”

  同场竞技的蟋蟀要称体重,颇似现在的拳击比赛,分多少多少公斤重量级或轻量级等,主要是为了公平。

  记者在松台山采访时,偶遇温州大学退休教师何国光。现年80高龄的他介绍了六七十年前温州人养蟋蟀、斗蟋蟀的旧事。

  养蟋蟀讲究的是蟋蟀罐儿,当时温州很多质地上乘的蟋蟀罐都是从上海买来的,有些上海摊贩看到温州有市场,还特地挑着蟋蟀罐到温州走街串巷来卖。当时不少玩家的蟋蟀罐要花费几个铜板甚至几个银元,好的蟋蟀罐就像现在的名牌包一样,是财富和身份的象征。那时,何国光在一家陶瓷厂当学徒,自己烧制了一些蟋蟀罐,盛着蟋蟀玩玩。

  蟋蟀罐儿有瓷的,也有陶的,最好的是用澄浆泥烧制的,罐口儿大、膛儿深、壁厚,上面有盖,其优点不在它的外观,而是在罐底垫些按比例混合的黄土、黑土和白灰,保温保湿性能好,适于蟋蟀生存。

  人们养蟋蟀为是就是斗蟋蟀。斗蟋蟀有许多讲究,真正的玩家要备好“战场”,下请帖。正式比赛时,用专门的“斗盆”作为战场,有专人担任裁判,还有专人负责核准参赛蟋蟀的体重。

  “同场竞技的蟋蟀要称体重,颇似现在的拳击比赛,分多少多少公斤重量级或轻量级等,主要是为了公平。”何国光介绍。当时斗蟋蟀之前,要把蟋蟀放在专门的“舀子”里,用专门的秤称出蟋蟀儿的体重。秤杆有象牙的,比筷子还细,固定在一个一尺见方的红木框子里。它能把蟋蟀的体重精确到一两的万分之一。一般蟋蟀的体重在六厘左右,八厘就是大蟋蟀了。不过,当时温州民间用来称蟋蟀体重的主要还是中药铺里的戥子。

  “斗蟋蟀场在茶馆,在路上,更多的是摆在某个玩家的家里。罐一般摆在长桌中央,观众一般要距蟋蟀盆1米左右,以防止靠得太近,呼吸和‘唾沫星子’干扰比赛。”何国光看过的蟋蟀比赛不下百场。

  比赛开始后,赛场上基本上是鸦雀无声,当蟋蟀酣斗时,人们才会鼓掌、欢呼。赛事激烈,犹如看拳击比赛。蟋蟀斗士,有的勇猛,有的狡猾,你来我往,有进有退,有时双方纠缠撕咬在一起,就像摔跤场上的两名勇士。蟋蟀得胜,主人心花怒放;斗败了,主人自然沮丧。

  下篇 今朝又闻虫儿鸣

  蟋蟀买卖今又兴起

  目前在我市销售的蟋蟀品种主要有山东普通蟋蟀、宝塔蛉蟋、安徽黄蛉蟋等,每只价格在3元至5元,而用于饲养蟋蟀的塑料小罐子每只10元左右。

  目前,在市区妙果寺花鸟市场、鼓楼街等地的花鸟店里夏末秋初时常有蟋蟀销售。

  目前在我市销售的蟋蟀品种主要有山东普通蟋蟀、宝塔蛉蟋、安徽黄蛉蟋等,每只价格在3元至5元,而用于饲养蟋蟀的塑料小罐子每只10元左右。

  “蟋蟀生意是挺红火,不过靠卖蟋蟀一年赚不了多少钱,因为蟋蟀成熟时是在7月底到9月末,也就是农历七八月份。目前温州的蟋蟀市场跟多年前不同,用来‘听声音’的多,用来‘斗’的少见。”妙果寺花鸟市场的老板叶寿春卖鸟之外的副业是卖蟋蟀,一个夏秋之交他能卖出1000多只蟋蟀。

  想起四五年前第一张蟋蟀订单,叶寿春还是很激动。当时叶寿春琢磨着蟋蟀可能成为盈利新项目,就立马奔赴山东,花了几天时间才与山东那边的蟋蟀经营户接上头,也学了不少挑选蟋蟀的经验。“山东那些批发的蟋蟀主要是在田间地头抓的,现在温州这边已经没有人乐意大热天跑到山上去抓蟋蟀了。”叶寿春说。

  据说山东的蟋蟀也比南方的更受欢迎。一方水土养一方虫,山东四季分明,雨水充足,传统种植业发达,蟋蟀简直掉进了米缸;尤其是山东宁阳一带,出产铁头青背、花顶淡紫、银牙淡紫、铜头铁背、阴阳翅,这些蟋蟀天生块头大,骨架结实。

  现在,叶寿春与山东的蟋蟀卖家关系密切,山东那边会送货上门。叶寿春基本上一两个星期就会从山东订一两百只蟋蟀。而每批蟋蟀都在每周五到周日对外出售,很快就会被卖光,买者主要是一些中老年人。

  “天籁之音”催人入眠

  他们把蟋蟀装在塑料瓶子里,摆到了自己的床头。他们说,听着蟋蟀的“唧唧”声会更容易睡着,睡得也更香。

  现在温州市场的蟋蟀顾客主要是中老年人,他们买蟋蟀,是为了重温儿时的旧梦么?

  记者多天在花鸟市场蹲守并在市区中山公园、松台山、华盖山等地走访,想了解市场又见蟋蟀的原因。

  古语有云,“促织鸣,懒妇惊。”蟋蟀的叫声会敦促妇女起来织布,大有“闹钟”的功用。而如今,蟋蟀善鸣的功能在我市一些中老年人的床头再次发挥了作用。他们把蟋蟀装在塑料瓶子里,摆到了自己的床头。他们说,听着蟋蟀的“唧唧”声会更容易睡着,睡得也更香。

  家住文华大楼的市民刘先生就是“枕”着蟋蟀的鸣叫声入睡的,蟋蟀的“天籁之音”大大改善了他的睡眠质量,而在此前,失眠一直困扰他。记者在妙果寺花鸟市场见到他时,他正在挑选新蟋蟀。此前他家里“收养”的第七只蟋蟀,由于前些日子出了一次差,没人喂养,死了。“本来放几粒米饭它可以吃上几天的,可是不知怎的,它却绝食了,可能是主人不在,得了‘相思病’吧。”刘先生有点惋惜。

  刚四十出头的刘先生开始养蟋蟀很具偶然性。2006年夏末的一个周末,他在花鸟市场闲逛时偶然听到蟋蟀的“唧唧”声,如获至宝,现在对于蟋蟀他可颇有研究。他知道蟋蟀的“唧唧”叫声不是出自嗓子,而是出自振动的翅膀。“蟋蟀右边的翅膀上,有一个像锉样的短刺,左边的翅膀上,长有像刀一样的硬刺,左右两翅一张一合,相互摩擦,就可以发出悦耳的声响。”

  “现在市区也有人养安徽黄蛉蟋的,这种蟋蟀体形十分清丽乖巧、活泼洒脱,前面有一对能闪动的细长触须,后面有两条既长又有力的后腿,加上金黄的体色,金光闪亮,显得雍容华贵,落落大方。”刘先生除了要挑选一只山东普通蟋蟀再摆在自家床头外,还要挑一只黄蛉蟋送给他父亲,“黄蛉蟋非常勤劳,白天黑夜都鸣叫,傍晚清晨鸣叫更欢、更响亮,节奏较急而快,声如‘铃、铃、铃……’连续不断,清晰而有韵味,比金蛉子还清脆响亮。”

  刘先生还买了透明的有机玻璃盒,这样“主人”可以随时观赏到黄蛉蟋蟀美丽的身姿,外出塞在裤兜或上衣口袋携带也很方便。

  家住蒲鞋市的王老伯,身体健朗,鹤发童颜,养蟋蟀养鸟,情趣盎然。

  王老伯家的蟋蟀并不是在温州市面上购得,而是托经常往返山东的朋友在当地买来,这些直接从山东挑来的蟋蟀看起来更加个大、劲足,叫得也更欢。

  “蟋蟀的叫声给家里营造了一种特别温馨的气氛,在家踱步犹如散步在田野山间,很是享受。”王老伯借用前人的说法解释蟋蟀为他的生活带来的情趣:“春听鸟声,夏听蝉声,秋听虫(主要指蟋蟀)声,冬听雪声,白昼听棋声,月下听箫声,山中听松声,水际听欸乃声,方不虚此耳。”

  是的,在这个充满喧嚣的时代,能摒弃杂念,凝神静气细听蟋蟀奏鸣,在都市里谱写自己的新田园牧歌,的确是美好的享受。

  蟋蟀明日

  何去何从

  斗蟋蟀,图的是观赏与娱乐,如果是为了赌博获利,利益驱动,就失却了静听秋虫唧唧,增添生活情趣的初衷了。

  记者在市区调查走访的数天里中,鲜有看到“斗蟋蟀”。卖蟋蟀的老板也提醒记者,目前在温州市面上卖的蟋蟀多为了给中老年人“听声音”的。

  自建国后,蟋蟀很长一段时间被看成是骄奢淫逸阶层的玩物,斗蟋蟀这始于唐朝的传统民俗几乎从此销声匿迹。而现在,北京、上海、杭州、山东等地,都早就有了斗蟋蟀的专业比赛,有点儿类似西班牙的“斗牛”,吸引了不少年轻人的加盟,成为一种“时尚”代名词。1990年北京亚运会龙潭庙会,首开全国蟋蟀比赛先河。另外,北京、上海等地也纷纷成立了蟋蟀协会,吸引蟋蟀爱好者加入。记者在采访中接触到一些蟋蟀玩家,也希望能在温州组织蟋蟀比赛,重拾传统民俗文化。

  但值得注意的是,个别地方也出现了通过“斗蟋蟀”从事赌博的案件,公安机关多有查处。自古以来,用斗蟋蟀赌博的并不鲜见,八旗子弟“玩物丧志”也让人记忆犹新。蒲松龄《聊斋志异》中的名篇《促织》,描写官府为了向朝廷进贡蟋蟀,逼迫百姓捕捉,书生成名为此而倾家荡产,终于捉到了一只上品蟋蟀。但成名9岁的儿子因好奇不小心弄死了蟋蟀,惊惧之下跳井身亡,最后灵魂出窍,化身为一只战无不胜的蟋蟀,为父亲赢得了万贯家财。结局虽然圆满,但仍然使人悲从中来。

  相比温州,杭州、上海等地斗蟋蟀热闹红火许多,同样带来的问题也不少,除了赌博谋利,还有炒作虫子身价想要一夜暴富的。

  据杭州一媒体报道,当地一位玩家说得中肯:“虫子有好坏,身价有高低是很正常的事,但一味炒作虫价不是件好事。虫子的身价炒到几万元,那么高,养虫的怎么舍得让它下场做生死搏斗,除非是下注赌博,这不就是犯法么,我们这些正经养虫人的名声都被带坏了。其实,养蛐蛐也算是我们国家独有的民俗文化,过去的玩家大都斗而不赌,谭鑫培、余叔岩、程砚秋这些名艺人都有这个爱好。应该成立一个蛐蛐协会,请行家来谈谈门道,把养蛐蛐引导向一种正当爱好,培养起老玩家们那种优雅闲适之气。”

  斗蟋蟀,图的是观赏与娱乐,如果是为了赌博获利,利益驱动,就失却了静听秋虫唧唧,增添生活情趣的初衷了。

  如今在温州市场上出现的蟋蟀,大多数成了催眠曲的演奏者,也让久居水泥丛林的人们重拾童年记忆,这算是温州人为蟋蟀开发的“新功能”,也为人们的都市生活平添了乐趣。在发扬传统文化的同时,如何存其精华,去其糟粕,在蟋蟀身上,也是一个值得思索的话题了。

 
相关链接:
 
温州日报报业集团主办 版权所有:温州晚报社
地址:温州市新城大道温州晚报大厦 电话:0577-880615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