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名片:翁墨珊,66岁,国家一级演员。12岁考入市瓯剧团,从事表演艺术工作。曾任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温州戏剧家协会副主席。有着“金嗓子”、“唱死音为活曲”之美誉,曾饰演《血染青山》中的邵梅芬、《蝴蝶梦》中的田氏三娘,获省现代剧汇演优秀表演奖、省第三届戏剧节一等奖,并被评为省尖子演员。与其先生李志超共同编著《瓯剧语音》、《瓯剧韵字》,填补了瓯剧传统声乐无文字记录的空白,被奉为瓯剧专业教材。1996年,获全国中等艺术学校戏曲教学大赛园丁奖。
12岁开始学习瓯剧,所有青春年华都奉献给了瓯剧事业。翁墨珊真的累了!
十年前当温州首届瓯剧专业学习班毕业时,已届退休年龄的翁墨珊,毅然选择了退隐生活。十年后的今天,温州瓯剧团瓯剧学习班再次开办,翁墨珊平静的晚年生活也因此泛起涟漪:为了传承数百年的温州地方戏——“瓯剧”继续发展,66岁的她再次做起了默默奉献的园丁。
9月3日,瓯剧班正式开学。翁墨珊教授的依然还是重要的“念白”课程。坐在眼前的是一群对瓯剧怀有激情与梦想的孩子,从他们身上,翁墨珊依稀看到了自己早年的影子。
邻居一句戏言
燃起戏剧梦想
戏剧对年少时的翁墨珊来说,是一个美丽隽永的梦。翁墨珊是平阳鳌江人,解放初期刚念小学,那时除了鳌江剧院里常有外地来的戏剧团在演出外,群众业余生活非常贫乏。
鳌江剧院处在翁墨珊上学的必经之路上。未曾走近,悠扬悦耳的琴声、热闹铿锵的锣鼓声早已钻入耳内,翁墨珊的双腿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假若有老人进场,她会哀求对方领她一起入内。实在没辙了,那就在门口等候。剧院太平门一般会在戏散场前三五分钟打开,到那时翁墨珊就飞似的冲入场内,最后过把瘾。
“我尤其喜欢戏剧里的旦角,觉得她们是那样的清丽、脱凡。”平日在家,翁墨珊也时常学着甩起“水袖”,咿咿呀呀几句。一次邻居见了,说笑道:“你呀,何不去学戏曲?”说者或许无心,听者却有意。翁墨珊心中燃起学习戏剧艺术的梦想。
翁墨珊11岁那年,温州大伯来信,“温州乱弹剧团招生,是否让墨珊报名一试?”翁墨珊欣喜若狂。母亲却生怕剧团生活太艰辛,坚持不让她去。
眼瞅着希望破灭,翁墨珊进行了“绝食斗争”。后来,外婆心疼外孙女出来帮着劝说,母亲这才勉强同意。
一次意外“救场”
开拓艺术人生
招生考试结束,8名上榜者,翁墨珊位列第二。
1954年年初,12岁的她作别父母家人正式加入温州瓯剧团。
刚进剧院,活泼好动的翁墨珊被分配学习“花旦”,“最初演的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或是帮忙跑龙套。”
闲暇时,翁墨珊就坐在台边,目不转睛地揣摩着台上前辈们的一招一式。剧团里的台柱陈茶花,不仅扮相俊美,移步生风,加上那低回婉转、幽怨凄恻的唱腔,吸引了不少观众眼球,也深为翁墨珊艳羡。
翁墨珊15岁那年,机遇终于落到了她身上。一天,陈茶花老师因为身体不适,无法续演次日《二度梅》。可戏票已售,剧团领导情急之下找到翁墨珊救场。“全本共有十来场戏,十多段唱腔对白,临时上阵能行吗?”翁墨珊有点迟疑。
“这样吧,你连夜突击辛苦背一下,明天早上进行一次彩排。”领导的话不容置疑,翁墨珊不得不临危受命。那晚,她看剧本一夜到天亮,到次日凌晨5时才躺下打个盹。
晚上的戏,总算有惊无险地对付过去。“初次上台挑大梁,演得如何说不上,没出糗被晾在台上已是万幸。”当然,翁墨珊的表现也获得了剧团领导的肯定,她开始转学“青衣”,也获得更多的演出机会。
随着舞台经验的丰富,演出水平的提高,翁墨珊渐渐声名鹊起,拥有了大批“粉丝”,人称“小茶花”。
他人放假我工作
自古忠孝难两全
作为地方戏,瓯剧扎根于农村乡野,因而剧团上山下乡演出犹如家常便饭,并且越到节假日就越忙。
对翁墨珊来说,最为痛心的是经常要面对事业与家庭的抉择。翁墨珊的先生李志超也是瓯剧演员,当年同批考入温州瓯剧团,多年共同学习、演出,让两位年轻人走到一起。
“大年初一是全家团圆的日子,一大早夫妻俩背着包袱出门,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滋味儿。”偶尔下乡久了,家里马桶满了无人倾倒,饭菜发霉发臭。一次下乡演出,翁墨珊不放心孩子们,抽空回家一趟,在厨房里意外看见了一只长满蛆虫的硕大的死老鼠。
翁墨珊的三个孩子都是自己母亲帮忙养大,直到上学才回到温州。多年来,翁墨珊从未尽过赡养老人的义务,即使在老人弥留之际,仍忙于工作。当时,新剧《昆山县》即将上演,团里正在紧张彩排。翁墨珊请了半天假,匆匆赶到平阳见了老母亲最后一面,为了不耽搁演出任务,次日一早又涕泪涟涟赶往温州。舟车劳顿,心中悲痛,翁墨珊只能硬挺着。
瓯剧事业路上
真心爱人相伴
在翁墨珊的相册里,我们看到了一张放大了的泛黄的照片。“这是《高机与吴三春》剧照,我饰演吴三春,饰演高机的是我先生。”她指着黑白照上穿剧服的自己,娓娓地诉说起往事来,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都说,“每一个成功男人背后都有一个默默付出的女人”,同样“每一个幸福女人的背后,也有一个伟大的男人”。翁墨珊说,她很幸福。当年,为了照顾家庭孩子,为了让翁墨珊安心工作,四十多岁的丈夫早退回家。“其实,他还是很有才的,提早离开舞台真的很可惜。”
1991年,温州瓯剧团举办首届瓯剧专业学习班,翁墨珊结束演员生涯,潜心教学。每个剧种都有它美丽的地方,瓯剧的声腔、念白正是它独特的风格魅力所在。瓯剧团领导把“念白”教学的重任交给翁墨珊。
没有教学资料、没有参考用书,翁墨珊决定自编教材。先生李志超鼎力帮忙,两人夜以继日地编辑,半年后《瓯剧语音》一书出炉。今年,该书已是三易其稿。摩挲着刚出版的新书,翁墨珊的双眸因往事历历而温婉无比。
如今,翁墨珊仍居住在市区望江路一套生活了三十多年的朴素的寓所里。这些年来,曾有不少民营剧团力邀翁墨珊“走穴”,都被她婉言谢绝。“我一辈子感兴趣的是瓯剧艺术,对生活品质倒真不太讲究。”
让翁墨珊欣喜的是,眼下瓯剧“念白”越来越受到青年演员重视,经常有演员就某一字的吐字发音请教于她。
今年对瓯剧来说也是喜事连连:第二届瓯剧学习班开学,使得瓯剧艺术有了新生后备力量;获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让瓯剧进一步发展有了新契机。
翁墨珊告诉我们,几十年光阴飞逝,忆念中难忘的一页页,经常会飞入她的脑海。一生奉献瓯剧事业,或许并不仅是翁墨珊个人才有的经历,但她确实从中体会到难得的人生滋味!